
01
王建波的唾沫星子快喷到我脸上了。
“程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指着我桌上那个已经封好的纸箱,声音尖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整个技术部的同事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
他们眼神各异。
有幸灾乐祸的,有假装惋惜的,有纯粹看热闹的。
我抱着臂,静静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出蹩脚的独角戏。
“王主管,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明白?”
王建波冷笑一声,从旁边一个同事手里抢过一份文件,狠狠摔在我桌上。
“你自己看!”
“公司最新一代‘启明3.0’芯片的底层驱动源码,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私人U盘里!”
他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一个角落的人都能听见。
“这是公司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
“你今天离职,昨天晚上就偷偷拷贝核心代码,你这是商业间谍行为!”
“程桉,公司待你不薄吧?你为什么要背叛公司!”
一连串的帽子扣下来,又重又响。
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天呐,真的假的?”
“我就说他一个刚毕业两年的,怎么可能当上核心项目组的副组长,原来是早有预谋。”
“太可怕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王主管真是火眼金睛,还好及时发现了。”
我能感觉到,几道平日里和我关系不错的目光,此刻也躲闪起来。
后背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是因为心虚,而是愤怒。
一种被肮脏的东西泼了一身的生理性恶心。
我拿起桌上那个银色的U盘。
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这不是我的U盘。”我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还嘴硬!”
王建波一把夺过U盘,高高举起,像举着一枚正义的勋章。
“上面有你的指纹!我已经让行政部的人检查过了!”
“哦?”我眉毛轻轻一挑,“行政部什么时候也负责刑事侦查了?”
王建波脸色一滞。
他没想到我这么镇定。
按他的剧本,我此刻应该慌乱无措,脸色惨白,要么痛哭流涕地求饶,要么语无伦次地辩解。
可惜,我两种都不是。
“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他恼羞成怒,“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和法务部的人马上就到!到时候你就等着坐牢吧!”
“好啊。”
我点点头,甚至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那就等警察来。”
我这个反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王建波。
他眼里的凶光和得意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他失败了。
我的眼神是一片死水。
“程桉,你别以为装镇定就有用!”
一个平时就爱拍王建波马屁的组员张伟跳了出来。
“大家都可以作证!昨天就你一个人在实验室待到最晚!肯定就是你干的!”
“对!我也看到了!”
“我也看见了!”
立刻有几个人附和起来。
墙倒众人推。
人性如此,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环视一圈。
那些曾经笑着喊我“桉哥”,让我帮忙改bug的脸。
那些曾经和我一起通宵加班,吃着泡面畅想未来的脸。
此刻,都变得那么陌生,那么扭曲。
我拿起桌上的离职申请单。
上面“王建波”三个字的签名龙飞凤舞,墨迹还很新。
昨天下午,他就是用这支笔签的字。
签完还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程啊,人各有志,以后常联系。”
演得真好。
如果不是我无意中撞见他和他那位在国外“深造”的儿子视频通话,听到了那几句关键词,我可能真的会把他当成一个值得尊敬的前辈。
“王主管。”
我把离职申请单折好,放进口袋。
“既然要等警察,那在警察来之前,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能离开这个办公室,对吧?”
王建波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缓缓站起身,走向办公室唯一的出口。
“为了防止某些‘商业间谍’销毁证据,或者畏罪潜逃,我觉得有必要采取一点……特殊措施。”
我的动作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我。
王建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你要干什么?你给我站住!”他厉声喝道。
我没有理他。
走到那扇厚重的钢化玻璃门前。
这扇门连接着我们技术部和外面的走廊。
采用的是最高级别的电子密码和指纹双重验证。
除了我们部门内部人员,没人能从外面打开。
我伸出手,在门禁系统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串极其复杂的指令。
这不是开门的指令。
而是启动实验室最高安全等级的……紧急封锁程序。
这个程序,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总公司的CTO。
另一个,就是作为核心项目源码保护的第一负责人,我。
王建波作为行政主管,根本没有权限接触这个。
随着我最后一个指令的确认。
控制面板的绿灯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警告:一级紧急封锁协议已启动。所有出口将在十秒后永久性锁死,请非相关人员立刻撤离。”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彻整个办公室。
所有人脸色大变。
“永久性锁死是什么意思?”
“程桉你疯了!”
王建波第一个反应过来,疯狂地朝门口扑过来。
“快!快阻止他!”
但,晚了。
十秒倒计时结束的瞬间。
“嗡——”
一声沉闷的低响。
门框四周,一圈厚达五厘米的钛合金卡榫,带着令人牙酸的声音,缓缓从墙体内探出,死死地嵌入了门板的凹槽中。
“哐当!”
一声巨响。
世界,清净了。
我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那一张张惊恐、愤怒、呆滞的脸。
尤其是王建波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我靠在冰冷的门上,掏出手机。
在他们绝望的注视下,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我对着话筒,用和刚才一样平淡的语气,轻轻地说。
“王队。”
“华星光电,A栋7楼,技术研发部。”
“人都在。”
“可以收网了。”
02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收到。坚持十分钟。”
没有多余的废话。
我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王建波,此刻嘴巴半张着,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眼里的惊疑,彻底变成了恐惧。
一种猎物掉进陷阱,才后知后觉发现猎人一直就在身边的恐惧。
“你……你给谁打电话?”
他的声音在发颤,完全失去了刚才的底气。
“你到底是谁?”
我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越是沉默,他眼里的恐惧就越浓。
人就是这样。
对未知的恐惧,远胜于已知的危险。
“程桉!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鬼!”
刚才跳得最欢的张伟,终于忍不住了,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把门锁了,我们怎么出去?!”
“就是啊!你这是非法拘禁!是犯法的!”
“快把门打开!”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但这次,矛头对准了我。
只是他们的叫嚣,明显底气不足。
带着哭腔和颤音。
我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犯法?”
“刚才王主管污蔑我,说我是商业间谍的时候,你们不是叫得挺欢吗?”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刚才附和王建波最起劲的几个人,齐齐后退了一步,不敢再与我对视。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心虚。
王建波死死地盯着我,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不是傻子。
从我锁门到打电话,整个过程冷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那句“可以收网了”,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猎人。
他才是那条被网了半天,刚刚被勒紧脖子的鱼。
“你……你早就知道了?”他艰涩地开口。
“知道什么?”我反问。
“知道我……”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知道什么,重要吗?”
我走到我的工位前,慢条斯理地把我那个被翻乱的纸箱重新整理好。
把我的杯子、我的键盘、我的小盆栽,一件一件,放回原位。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越是这样,办公室里的气氛就越是压抑。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有几个胆小的女同事,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程桉,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快把门打开,我们跟你没关系啊!”
“是啊,都是王主管一个人干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求求你了,我家里还有孩子……”
开始有人求饶了。
我充耳不闻。
目光落在靠窗位置的两个外籍工程师身上。
一个叫迈克,一个叫大卫。
他们是三个月前,公司高薪从硅谷挖来的技术专家。
平日里很低调,跟谁都客客气气。
从骚乱开始,他们俩就一直没说话,只是站在人群外围,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但此刻,他们的冷静,也开始出现裂痕。
迈克的手不自觉地插在裤兜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大卫则频繁地看手表,眼神里透着一丝焦躁。
他们也在害怕。
我的目光和迈克的在空中交汇了零点一秒。
他迅速移开了视线,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演得不错。
可惜,太晚了。
“王主管。”
我整理完东西,重新看向王建波。
“你那在国外念书的儿子,最近手头应该很紧吧?”
王建波浑身一震,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他手头紧,我还知道,他上个月在拉斯维加斯,一夜之间输掉了五十万美金。”
我往前走了两步,逼近他。
“我还知道,给你提供资金支持的,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风险投资公司。”
“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很不巧,就在我们这个办公室里。”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建波和他同伙的心上。
王建波的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靠在了身后的办公桌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而人群中的迈克和大卫,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终于不再伪装,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杀意。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他们看着我,又看看王建波和那两个外国人,脸上写满了迷惑和恐惧。
“程桉……不,程先生……”
王建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称呼都变了。
“我……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
“我把钱还给他们,我不干了……求求你,别报警,我们私了,好不好?”
“私了?”
我笑了。
“王主管,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以为,这只是简单的商业泄密吗?”
我指了指那个被他当成“罪证”的U盘。
“那个U盘,确实不是我的。”
“但里面的东西,也不是‘启明3.0’的源码。”
王建波愣住了。
“那……那是什么?”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你,和你背后的人,在过去三个月里,窃取我国另一项更重要的,受《国家情报法》保护的军工项目技术的全部证据。”
话音落下的瞬间。
迈克和大卫动了。
他们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犹豫,像两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目标不是我。
而是办公室角落里,另外两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同事。
那两个同事,一个叫李响,一个叫赵菲,平时在部门里毫无存在感,是所有人都以为的边缘人物。
此刻,面对两个壮硕的外国人发疯般的突袭。
他们俩的反应,快得不像人类。
就在迈克的拳头即将砸中李响面门的瞬间。
李响身体微微一侧,不退反进,一记迅猛的肘击,正中迈克的肋下。
“砰!”
一声闷响。
迈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下去。
另一边,赵菲更干脆。
她直接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比她高一个头的大卫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
地板都震了一下。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堪比动作电影的一幕。
王建波已经彻底瘫软在了地上,裤裆处,一片湿濡。
张伟和其他几个刚才叫嚣的同事,缩在墙角,抖得像筛糠。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走廊外,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越来越清晰。
03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紧接着,是金属切割的刺耳声音。
“滋啦——”
火花四溅。
办公室里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纷纷往后退。
只有我、李响,还有赵菲,像三座雕塑,纹丝不动。
被制服在地的迈克和大卫,脸上彻底失去了血色,眼神里只剩下绝望。
切割的声音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那扇被我从内部锁死的钛合金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暴力破开。
门板变形,向内倒下。
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武器,神情冷峻的男人,鱼贯而入。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瞬间就控制了整个办公室。
为首的,是一个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
他扫视了一圈现场,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程桉同志。”他朝我点点头,“辛苦了。”
我同样点头致意。
“王队,你们来得很快。”
这位王队,就是我刚才电话里的那个人。
国家安全部,第九局,行动三队队长,王海东。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看到这阵仗,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建波瘫在地上,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身体像一滩烂泥。
王海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王建波,华星光电技术部行政主管。”
“伙同境外情报人员,窃取我国重点军工项目‘海眼计划’相关技术情报。”
“现在,我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反间谍法》正式逮捕你。”
王海东的声音,平静而威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碎了王建波最后一点侥幸。
两个行动队员上前,将他从地上架起来,铐上了手铐。
“不……不是我……我没有……”
王建波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开始徒劳地挣扎。
“是他们!是他们逼我的!我儿子在他们手上!”
他疯狂地指着迈克和大卫。
王海东冷笑一声。
“你儿子在拉斯维加斯欠下的赌债,确实是他们帮你还的。”
“但你主动联系他们,出卖国家机密,也是事实。”
“我们在你的电脑和手机里,找到了你和他们所有的交易记录和通讯内容。”
“王建波,你为了五十万美金,出卖的,是成千上万在前线用生命保家卫国的战士。”
“你觉得,你还有辩解的余地吗?”
王海东的这番话,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原本那些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同事,此刻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后怕。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刚刚围观的,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办公室八卦。
而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反间谍战。
而他们,差一点就成了帮凶。
之前跳出来指责我的张伟,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他偷偷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他刚才得罪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王海东不再理会崩溃的王建波,转身走向另外两名被控制的外国人。
除了迈克和大卫,还有另外两个人。
他们是市场部的员工,一个叫彼得,一个叫安娜。
平时看起来,就是两个普通的白领。
此刻,他们和迈克、大卫一样,被行动队员死死按在地上,脸上是同样的绝望。
“迈克·安德森,大卫·格林,彼得·科尔,安娜·沃克。”
王海东看着他们,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隶属于‘三叶草’情报小组,直接向北美联合情报指挥中心汇报。”
“你们在华潜伏三年,以技术专家和市场顾问的身份为掩护,长期从事针对我国高新科技领域的渗透和窃密活动。”
“你们的资料,我们比你们自己还清楚。”
四名外籍特工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他们没想到,自己隐藏得这么深,却早已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种彻底的失败。
从一开始,他们就落入了对方布下的天罗地网。
“带走!”
王海东一声令下。
行动队员押解着王建波和四名外籍特工,迅速撤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这些“普通员工”,和王海东以及他的几个副手。
李响和赵菲,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不起眼的样子,默默地站在王海东身后。
王海东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手。
“程桉同志,我代表第九局,感谢你的卓越贡献。”
“这次‘捕风’行动能够圆满成功,你居功至伟。”
我握住他的手。
“这是我应该做的。”
是的,“捕风”行动。
这就是这次行动的代号。
而我,就是那阵最关键的“风”。
半年前,我通过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公司内部网络有异常的数据流向。
凭借职业的敏感,我没有声张,而是利用自己的技术,悄悄地进行反向追踪。
最后,我追踪到了王建波和那几个外籍工程师的头上。
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通过秘密渠道,向国家安全部门进行了举报。
很快,第九局的人就联系上了我。
他们告诉我,他们其实已经盯了这伙人很久,只是缺少一个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契机。
我的出现,成了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于是,一个大胆的计划诞生了。
由我作为“诱饵”,主动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
我假装因为待遇问题对公司心生不满,并放出准备离职的消息。
我知道,以王建波的多疑和贪婪,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栽赃嫁祸,同时向他的上线邀功的机会。
他急于在我离职前,拿到那份他觊觎已久的“启明3.0”源码。
而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我们需要一个“人赃并获”的现场。
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无法抵赖的,封闭的环境。
所以,我策划了今天这出戏。
从离职申请,到打包行李,再到最后的反锁大门。
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
那个所谓的存有“源码”的U盘,其实是我和王队他们提前准备好的。
里面没有一行代码。
只有一份经过特殊加密的定位和追踪程序。
当王建波拿到U盘,并试图打开它的那一刻。
他们的位置,他们的网络活动,所有的一切,就已经被我们完全监控。
而我锁死大门,不仅仅是为了困住他们。
更是为了给王队他们创造一个绝对封闭的,不受外界干扰的抓捕环境。
在这个被封锁的空间里。
我、李响、赵菲,就是现场的最高指挥官。
我们三人,确保了在王队他们破门而入之前,没有任何人能够销毁证据,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到其他无辜的同事。
当然,这些内幕,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并不知道。
他们只看到,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甚至有点木讷的技术宅程桉,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他们完全看不懂的,充满神秘色彩的大人物。
王海东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不勒斯赛事分析预测
“后续的收尾工作,我们会处理。”
“你的新身份和工作,组织上也已经安排好了。”
“随时可以去报到。”
我点点头。
“明白。”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墙角的张伟,突然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程……程哥!桉哥!我错了!”
他抱着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不是人!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了!”
他这一下,把其他同事也惊醒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哀求。
他们怕了。
怕我秋后算账。
我低头,看着涕泗横流的张伟,面无表情。
王海东皱了皱眉,正要让手下把他拉开。
我却抬了抬手,示意不用。
我蹲下身,与张伟平视。
“你刚才说,要让警察来抓我,让我坐牢,我没记错吧?”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张伟抖得更厉害了。
“没……没有!您听错了!我……我是说……我是说……”
他语无伦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笑了笑,站起身。
“不用紧张。”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沙尔克04现场直播。”
“因为,你还不够格。”
说完,我不再看他,而是转向王海东。
“王队,这里剩下的同事,该怎么处理?”
王海东明白我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那些脸色煞白,几乎要瘫倒在地的“围观群众”。
眼神冷了下来。
“按照规定,所有现场目击者,都需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签署保密协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对于那些在事件中,有不当言行,涉嫌诽谤、诬告,甚至妨碍国家安全人员执行公务的个人……”
他凌厉的目光,缓缓扫过张伟和另外几个刚才附和王建波的员工。
“我们会单独处理。”
“视情节严重程度,可能会面临行政拘留,乃至刑事起诉。”
“国安办案,不讲人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伟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其他几个人,也腿一软,瘫坐在地。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我不是圣母。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你既然选择了站队,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这就是现实。
冷酷,且公平。
04
“程桉同志,请在这里签个字。”
一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王海东递过来一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国徽,下面是“一级保密协议”五个大字。
我接过笔,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丝毫犹豫。
从我决定向国安举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
过去的那个“程桉”,那个在华星光电上班,有点技术宅,性格内向的普通程序员,在今天锁上实验室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好了。”王海东收回文件,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从现在开始,欢迎你正式加入我们,程桉同志。”
他再次向我伸出手。
这一次,我们的手握得更紧。
“以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我点点头:“是,王队。”
“别叫我王队了。”他摆摆手,“我比你大十几岁,叫我老王,或者王哥就行。”
他的态度亲切了许多。
之前在公司,他需要维持行动负责人的威严。
现在,行动结束,我们是自己人了。
“这个案子,后续会由军事法庭进行非公开审理。”
王海东给我倒了杯水,继续说道。
“王建波作为主犯,泄露的是军工级别的技术机密,性质极其恶劣,初步判定,会以‘为境外窃取、刺探、收买、非法提供国家秘密、情报罪’的最高量刑标准起诉。”
我静静地听着。
“根据《刑法》第一百一十一条,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以他造成的损失和影响来看,无期徒刑是跑不掉了。”
“至于那四个外籍特工,”王海东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们会面临同样的指控,但处理方式会更复杂一些,涉及到外交层面。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辈子,他们别想再离开中国的监狱。”
我喝了口水,杯子是温的。
“那些同事呢?”我问。
我知道,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多余,但我还是想知道一个结果。
王海东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了我的心思。
“放心,我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和法理,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那些只是围观,没有过激言行的,做完笔录,签了保密协议,批评教育后就可以回家了。当然,华星光电的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公司会以违反保密条例为由将他们全部辞退。”
“至于张伟那几个……”
王海东冷哼一声。
“诬告陷害,并试图煽动群众,妨碍我们在外围的布控人员。虽然构不成刑事犯罪,但行政拘留十五天是免不了的。”
“这个案底,会跟他们一辈子。以后任何一家正规公司,都不会再录用他们。”
这个结果,在我意料之中。
合法、合规,但足以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就够了。”我说。
王海东点点头,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
他最怕的,就是我这样有功之臣,在事后提出一些不合规矩的,或者带有个人情绪的报复性要求。
而我,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极为冷静和理智。
这让他更加欣赏我。
“关于你的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档案袋,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的新身份证明,以及工作调令。”
我打开档案袋。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证件。
身份证、工作证、特殊通行证……
姓名还是程桉,但照片下的身份信息,已经完全不同。
我现在的身份是:国家安全部第九局,技术分析中心,一级研究员。
工作地点,在北京。
“考虑到你在本次行动中的卓越表现,以及你在计算机领域无与伦比的天赋,局里经过研究决定,破格将你调入总部直属的技术分析中心。”
王海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
“那里,可是我们国安系统的‘最强大脑’,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技术专家。”
“你去了之后,直接向中心主任李院士汇报。”
“你的级别和待遇,都参照副处级干部标准执行。北京的住房问题,组织上也已经给你解决了,一套二环内的专家公寓。”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我知道,这是国家对我这次贡献的肯定。
也是对我未来能力的投资。
“谢谢组织。”我合上档案袋,郑重地说道。
“是你应得的。”王海东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可以去报到?”
“随时。”
“好。”他站起身,“那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处理一下收尾工作。今天晚上,我给你接风。”
王海东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一时间有些恍惚。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是一个即将离职,被上司栽赃陷害的普通社畜。
几个小时后,我却坐在这里,拥有了一个全新的,足以让无数人仰望的身份。
人生际遇,莫过于此。
我拿起新的工作证。
深蓝色的封皮,沉甸甸的。
上面的国徽,在灯光下闪耀着庄严的光芒。
从今以后,我就要为这份荣耀而战了。
正当我思绪万千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我说。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办事员探进头来。
“程研究员,外面……外面有位女士,自称是王建波的妻子,非要见您。”
办事员的表情有些为难。
“她说她给您跪下了,求您一定要见她一面。”
我眉头微皱。
该来的,还是来了。
05
我站在走廊的窗边。
楼下,一个中年女人正跪在国安局大院的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老人,应该是王建波的父亲或者岳父,满脸的悲戚与无助。
几个警卫正在劝说,但女人就是不肯起来。
这一幕,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就是她。”带我上来的年轻办事员小声说,“我们的人怎么劝都没用,她说见不到你,她就跪死在这里。”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那出闹剧。
“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问。
国安局的办公地点,属于机密。
“应该是从华星光电的其他人那里打听到的。”办事员回答,“今天下午,我们的人去公司给那些签了保密协议的员工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估计是那时候走漏了风声。”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么多人,总有那么一两个嘴不严的。
“程研究员,您看……要不要下去见一面?”办事员小心翼翼地问。
“不见。”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可是她这样在门口闹,影响不太好……”
“那是你们警卫部门的职责。”我冷冷地打断他,“按照规定,冲击国家机关,怎么处理,你们应该有预案。”
办事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是,我明白了。”他立刻转身离去。
我看着那个女人的身影,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
卖惨?下跪?舆论绑架?
这些对我没用。
如果犯罪都可以靠家人的眼泪来豁免,那法律的尊严何在?
那些被王建波出卖的,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战士,他们的家人,又该向谁去哭?
我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转身准备回办公室。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是程桉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
我听出来了,是王建波的父亲。
“我是王建波的爸爸,程桉,叔叔求求你,你高抬贵手,放建波一马吧!”
老人带着哭腔。
“他就不是那块料啊!他就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他要是坐牢了,我们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啊!”
“他儿子还在国外读书,他老婆身体又不好,我跟你阿姨都七十多了……”
又是这套说辞。
拿老人和孩子当挡箭牌。
“您打错电话了。”
我平静地吐出五个字,然后直接挂断。
随即,将这个号码拉黑。
世界清净了。
我回到王海东的办公室,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水。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王海东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门口的事,我听说了。”他看着我,“处理得很好。”
“给你添麻烦了。”我说。
“这不怪你。”王海东摆摆手,“是我们的安保工作有疏漏。我已经让警卫处把人‘请’走了,也警告了华星光电那边,让他们管好自己员工的嘴。”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这种事,以后你可能还会遇到。”
“作为一名隐蔽战线的战士,我们不仅要面对敌人的狡猾和凶残,有时候,还要面对来自内部的,各种人情的、伦理的困扰。”
“你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让个人情感,影响你的专业判断。”
“纪律,是我们唯一的武器。”
我点点头:“我明白。”
王海东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欣慰地笑了。
“你比我想象的,要成熟得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我问。
“局里给你的奖励。”王海东说,“这次行动,你不仅帮助我们挖出了‘三叶草’这个潜伏多年的情报小组,更重要的是,保住了‘海眼计划’的核心数据,避免了国家上百亿的损失。”
“按照《反间谍法》的奖励规定,经过上级特批,给予你个人一次性奖励,五十万。”
五十万。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但我没有伸手去拿。
“王队,我做这些,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王海东把卡推到我面前,“但这是规矩。国家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这笔钱是干净的,是你应得的荣誉。拿着它,给家里人改善一下生活。”
“你的档案我们看过,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境不算富裕。你工作这两年,大部分工资也都寄回家里了。”
“组织上不希望你因为工作,而对家人心怀愧疚。”
王海东的话,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我确实需要钱。
我爸妈身体不好,常年需要吃药。
我之前拼命工作,就是想多赚点钱,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我不再推辞,收下了那张卡。
“谢谢组织。”
“这就对了。”王海东笑了,“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们下到地下一层。
这里,是技术分析中心的证物室。
王海东带我走进一间挂着“A-03”牌子的房间。
房间里,摆放着几台正在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几名研究员正在电脑前紧张地忙碌着。
“这里,就是我们正在处理从王建波和他同伙那里缴获的电子设备的地方。”
王海东指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过。
“我们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调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称是:“Plan B”。
“这是从那个叫迈克的外籍特工的加密硬盘里解出来的。”
“我们发现,除了王建波这条线,他们还有一个备用计划。”
王海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似乎在华星光电内部,还发展了另外一个内线。”
“这个人的权限,可能比王建波更高,接触到的机密也更多。”
我心里一沉。
“查到是谁了吗?”
“暂时还没有。”王海东摇头,“对方非常狡猾,所有的联络都用的是一次性的加密信道,而且物理隔绝。我们只知道,他的代号,叫‘画眉’。”
画眉。
一个听起来很文艺的代号。
却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我们怀疑,‘画眉’可能已经知道了‘三叶草’小组被捕的消息。”
“他现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王海东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程桉,破解这个‘画眉’的真实身份,找到他,就是你加入第九局的第一个任务。”
06
“我需要所有的原始数据。”
我坐在技术分析中心的电脑前,对王海东说。
“包括从那四名特工和王建波的所有电子设备中提取的全部镜像文件,未经任何筛选和处理的。”
“没问题。”王海东立刻向身边的技术员下令,“把‘捕风行动’A-03号证物的所有数据,全部开放给程桉研究员,权限设置为最高。”
“是!”
很快,海量的数据开始涌入我面前这台特殊配置的工作站。
硬盘灯疯狂闪烁。
这些数据,包含了他们电脑里的每一个文件,手机里的每一条短信,甚至被删除的聊天记录和浏览器缓存。
总数据量,超过10TB。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对我来说,这片大海里,每一滴“水”的成分,都将被我分析得一清二楚。
王海东和其他研究员没有打扰我,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他们知道,接下来,是属于我的时间。
我戴上耳机,隔绝了外界一切干扰。
双手放在键盘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一行行代码,一个个指令,被我精准地敲入。
我没有使用现成的分析软件。
那些软件太笨重,太死板。
我要做的,是编写一个全新的,只属于我自己的,专门用于这次数据挖掘的分析引擎。
这个引擎,将模拟“画眉”的思维方式。
它会去思考,“画眉”作为一个高级潜伏特工,会如何隐藏自己。
他会使用什么样的加密算法?
他会偏爱哪种数据隐藏技术?
他的行为模式是怎样的?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对抗,更是心理上的博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屏幕上的数据流,在我眼里,不再是冰冷的代码和字节。
它们变成了一个个跳动的音符。
而我,就是要在这片嘈杂的噪音中,找到那个不和谐的,属于“画眉”的独特旋律。
我首先从通讯记录入手。
“三叶草”小组的通讯,大部分都是通过几款国外的加密社交软件进行的。
这些记录已经被初步破解。
但我关注的,不是那些已经破解的内容。
而是那些“无法破解”的。
我发现,在迈克的手机里,有一个伪装成计算器的应用。
这个应用,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向一个境外的IP地址,发送一个大小只有1KB的加密数据包。
这个行为,被之前的分析人员标记为“低风险异常”。
因为数据包太小,而且加密强度极高,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应用的常规心跳包。
但我知道,越是看起来正常的东西,往往越不正常。
我将这几百个1KB数据包全部提取出来。
然后,我开始尝试破解它的加密算法。
这不是普通的AES或者RSA加密。
而是一种更罕见的,基于椭圆曲线和离散对数的混合加密算法。
而且,它的密钥,是动态变化的。
每一次通信,都会使用一个新的,一次性的密钥。
这个密钥,又是通过前一次通信的内容,经过某种复杂的函数计算生成的。
环环相扣。
想要破解它,就必须找到最初的那个“种子密钥”。
我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中。
我开始构建数学模型,分析这些数据包的内在规律。
我调取了那段时间,华星光电所在区域所有的公开气象数据、股票指数,甚至彩票开奖号码。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种级别的特工,为了避免密钥在传输过程中被截获,通常会选择一个双方都知道,但又绝对不会引起怀疑的公开信息源,作为生成密钥的“盐”。
这就像二战时期的密码本,只不过他们的密码本,每天都在变化,而且是公开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一整天。
当我把上证指数每天的收盘价后四位,作为变量,代入我的一个猜想函数模型时。
奇迹发生了。
第一个数据包,被成功解密。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鸟已入笼。”
发送时间,是我刚刚入职华星光电的那一天。
我浑身一震。
“鸟”,指的应该就是我。
或者说,是我所代表的“海眼计划”的接触权限。
从我入职的第一天起,我就已经被“画眉”盯上了。
这个发现,让我后背发凉。
我立刻用同样的方法,开始解密后续的数据包。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随着越来越多的信息被解开,一个惊人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画眉”根本不是王建波发展的下线。
恰恰相反,王建波,以及整个“三叶草”小组,都是“画眉”手中的棋子。
是“画眉”一直在暗中引导他们,让他们将目标锁定在我身上。
也是“画眉”,向他们透露了我准备离职的消息,并暗示他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栽赃嫁祸,夺取源码。
“画眉”的目的,根本不是那份所谓的“启明3.0”源码。
他的真正目的,是借国安的手,除掉“三叶草”这个已经暴露,或者说即将暴露的情报小组。
同时,利用这次抓捕行动,将华星光电内部所有可能对他产生威胁的技术骨干,比如我,一次性“清理”出去。
这是一招极其狠毒的“借刀杀人”和“金蝉脱壳”。
他牺牲掉了几颗棋子,不仅保全了自己,还为他下一步的行动,扫清了障碍。
而王建波,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愚蠢的贪婪者。
他以为自己是操盘手。
殊不知,他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算是那块被人随意丢弃的棋盘。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被解密出来的信息,感到一阵心悸。
这个“画眉”,心机之深,手段之狠,远超我的想象。
那么,他到底是谁?
所有的通讯记录,都指向那个境外的IP地址。
没有任何直接指向华星光电内部人员的线索。
线索,似乎又断了。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有遗漏的地方。
一定有。
我的脑海里,开始飞速回放着我在华星光电工作两年的点点滴滴。
每一个同事的脸,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
突然。
一个被我忽略的细节,像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
我想起来了。
在王建波栽赃我的那天,当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热闹的时候。
有一个人。
他的反应,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幸灾乐祸,没有惋惜,也没有恐惧。
他只是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当时我以为那是对我的不屑。
现在想来,那分明是……
看着一出由自己亲手导演的好戏,即将完美落幕时,那种属于胜利者的,玩味的微笑。
我猛地睁开眼睛,在工作站上调出了华星光电所有员工的档案。
很快,我找到了那个人的照片。
李明远。
公司副总裁,技术研发总负责人。
也是我的直属领导的领导。
一个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极具学者风范,深受员工爱戴的高层。
是他?
我立刻调取了李明远的全部资料。
他的履历,完美无瑕。
名校毕业,海外深造,回国后加入华星光电,一路平步青云。
没有任何疑点。
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他。
我需要证据。
一个能够将他和“画眉”这个代号,死死钉在一起的证据。
我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些被缴获的证物数据。
既然“画眉”和“三叶草”小组是物理隔绝的。
那么,他传递指令,一定需要一个媒介。
这个媒介,既要安全,又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会是什么?
我将李明远和那四名外籍特工在公司内部的所有行为轨迹数据,进行了交叉比对。
食堂、咖啡间、健身房、停车场……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异常的交集。
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公司高层和外籍专家的关系。
等等!
我发现了一个异常点。
他们每周五下午,都会去同一个地方。
公司的心理咨询室。
07
华星光电作为一家高科技公司,非常注重员工的心理健康。
公司专门聘请了心理咨询师,为有需要的员工提供免费的咨询服务。
李明远作为公司高层,定期去做心理疏导,缓解工作压力,这很正常。
那四名外籍特工,远离家乡,存在心理适应问题,去做咨询,也合情合理。
但五个人,不约而同,都选择在每周五下午。
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规律。
而规律,往往就是破绽。
我立刻向王海东申请,调取心理咨询室的所有资料。
王海东的效率很高。
半小时后,一份加密文件就传到了我的电脑上。
里面是心理咨询室的预约记录,以及那位心理咨询师的个人档案。
心理咨询师叫陈雪,三十多岁,有海外留学背景,资历很漂亮。
预约记录显示,李明远和迈克等人,确实是咨询室的常客。
但他们的咨询时间,都是错开的,并没有在咨询室里碰过面。
看起来,依然天衣无缝。
我将目光,锁定在了咨询师陈雪的档案上。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心理咨询师,为什么会拥有如此之高的保密权限?
她的档案,竟然被列为了二级机密。
我试图深入调查她的背景,却发现我的权限不够。
这更加深了我的怀疑。
我没有继续硬闯,而是换了一个思路。
既然咨询室是他们的“接头地点”,那么,他们一定会在那里留下痕迹。
这个痕迹,不一定是物理上的。
也可能是……数字上的。
我调取了心理咨询室里所有电子设备的后台日志。
包括那台用于预约和管理的电脑,那个播放着舒缓音乐的蓝牙音箱,甚至那个智能空气净化器。
在21世纪的反间谍战中,任何一个能联网的设备,都可能是情报交换的渠道。
我仔细地检查着每一行日志代码。
终于,在那个智能空气净化器的固件升级日志里,我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异常。
每个周五的下午五点整。
这个空气净化器,都会自动下载一个大小只有几百字节的“固件更新包”。
而这个更新包的源地址,经过层层伪装,最终指向的,就是那个我之前锁定的,位于境外的IP。
这个所谓的“更新包”,根本不是什么固件。
而是“画眉”发给“三叶草”小组的,最新的行动指令!
而接收和解读这些指令的人,就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心理咨询师,陈雪!
她才是“三叶草”小组的真正上线,是“画眉”安插在他们身边的联络员和监控者。
李明远,通过心理咨询,将指令“口头”传达给陈雪。
陈雪再利用这个不起眼的空气净化器,将指令下发给前来咨询的迈克等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我把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串联起来,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个隐藏在角落里的情报链条。
找到了这个突破口,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我立刻编写了一个反向追踪程序,植入到了那个境外的服务器中。
现在,我需要等待。
等到下一个周五。
等到“画眉”再次发出指令。
只要他一动,我就能顺着网线,精准地锁定他的物理位置。
……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五。
我坐在王海东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
左边的屏幕,是华星光电心理咨询室的实时监控画面。
中间的屏幕,是我编写的追踪程序界面,上面是一个世界地图,一个红点正在北美大陆上闪烁。
右边的屏幕,是王海东与行动队的实时通讯频道。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进入预定区域。”
耳机里传来王海东沉稳的声音。
监控画面里,李明远推门走进了心理咨询室,和往常一样,温文尔雅地和陈雪打着招呼。
陈雪也微笑着请他坐下。
一切看起来,都和普通的心理咨询没什么两样。
但我知道,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开始。
“老鹰报告,目标(李明远)没有携带任何电子设备,符合预期。”
“画眉”非常谨慎。
“乌鸦报告,目标(陈雪)已开启空气净化器,数据通道已建立。”
来了。
我紧紧地盯着中间的屏幕。
下午五点整。
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突然开始移动。
一条金色的数据链,从北美,跨越太平洋,瞬间连接到了位于北京华星光电总部的那个小小的空气净化器上。
“动手!”我低喝一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的追踪程序全面启动。
无数的数据探针,像潮水一般,沿着那条金色的数据链,反向涌去。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那条数据链开始剧烈地跳动,试图切断连接。
“想跑?晚了!”
我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道道残影。
“第一层跳板已破解,位置,东京。”
“第二层跳板已破解,位置,夏威夷。”
“第三层……第四层……”
“锁定最终物理地址!”
我的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一敲。
屏幕上,一个精确到门牌号的地址,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美国,弗吉尼亚州,兰利。
中情局(CIA)总部。
王海东和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果然是他。
而监控画面里,李明远和陈雪,似乎也通过某种方式,得知了自己已经暴露。
李明远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温文尔雅的伪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阴冷。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枪,也不是刀。
而是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钢笔。
他拧开笔帽,将笔尖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好!他要自杀!”王海东脸色大变,“行动队!强攻!”
“来不及了!”我大喊。
那支钢笔里,藏着剧毒的氰化物注射器。
只要一下,神仙难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一直微笑着坐在对面的陈雪,突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只见她手腕一翻,一把银色的手术刀,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精准地划过李明远的持笔手腕。
“啊!”
李明远惨叫一声,钢笔脱手飞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雪。
“你……”
陈雪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和一丝……解脱。
“画眉同志,”她用标准的俄语,轻轻地说道,“你辛苦了,现在,你任务结束了。”
下一秒。
行动队的队员破门而入,将目瞪口呆的李明远死死按在地上。
王海东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手持手术刀,神情冷艳的女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是谁的人?”他喃喃自语。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却又陌生的女人,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克格勃。”
不,现在应该叫,俄罗斯联邦安全局(FSB)。
陈雪,是俄国人安插在这里的,更深一层的潜伏者。
她的任务,不是窃取情报。
而是,盯着“画眉”。
这,就是第二次反转。
我们以为我们在第五层,其实,我们在大气层。
而真正的玩家,一直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冷冷地看着我们和CIA斗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今天,我们是那只螳螂。
CIA是那只蝉。
而陈雪,就是那只真正的黄雀。
不,她也不是。
真正的黄雀,是我。
因为,就在刚才,我顺着那条数据链,不仅定位了CIA的服务器。
我还悄无声息地,在他们的服务器里,留下了一个“小礼物”。
一个足以让他们在未来几年,都头疼不已的,超级后门程序。
08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李明远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缠着纱布,脸色灰败。
他曾经所有的儒雅和风度,都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失败者的颓唐。
“我没什么好说的。”他看着对面的王海东和我,声音嘶哑,“成王败寇,我认栽。”
“我们很好奇,”我开口了,“你是什么时候被策反的?”
李明远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有欣赏,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不甘。
“在我去美国留学的时候。”他沉默了半晌,缓缓说道。
“他们给了我很多钱,给了我想要的一切。学术上的支持,社交圈的地位……让我一个穷学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上流社会。”
“等我毕业的时候,他们找到了我,让我为他们工作。”
“我没得选。”
又是这种陈词滥调。
我不想听他在这里讲述心路历程。
“陈雪呢?”我打断他,“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提到陈雪,李明远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我不知道她是谁。”他摇摇头,“我只知道,组织上派了一个‘监督员’在我身边,代号‘医生’。我们通过特定的方式联系,但我从没见过她。”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那个每天对我微笑,听我‘倾诉’的女人,就是一直监视我的眼睛。”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真是讽刺啊,我以为我是执棋人,结果,我也是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你不是棋子。”我冷冷地说,“你是叛徒。”
李明远的身体震了一下,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对他的审讯,到此结束。
他所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他的上线是CIA,他的联络员是陈雪伪装的“医生”。
他亲手策划了“捕风行动”中的栽赃嫁祸,目的就是借我们的手,除掉可能会暴露他的“三叶草”小组,同时把我这个技术上的威胁“清理”掉。
他的计划,差一点就成功了。
可惜,他遇到了我。
从审讯室出来,王海东递给我一根烟。
我摆摆手,表示不会。
“那个陈雪,怎么处理?”我问。
“已经和俄方联系了。”王海东吸了口烟,吐出烟圈,“他们会派专机把人接回去。作为交换,他们会把他们掌握的,关于CIA在东南亚地区的所有情报网络资料,交给我们。”
“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我点点头。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这次,我们、俄国人,都成了赢家。
唯一的输家,是CIA。
他们不仅损失了一个潜伏多年的高级特工,一个完整的情报小组,还被我在服务器里,留下了天大的麻烦。
“你这次,可是捅了马蜂窝了。”王海东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赞许,“CIA那边,估计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那个后门程序,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们自找的。”我淡淡地说。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这不是一句空话。
……
几天后,我正式去北京报到。
王海东亲自把我送到机场。
“以后有空,回来看我们。”他拍着我的肩膀。
“一定。”
我们没有过多的告别。
隐蔽战线的战士,早已习惯了离别。
就在我准备过安检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是李明远的妻子。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但没有像王建波的妻子那样撒泼哭闹。
她只是静静地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程研究员,对不起。”
我有些意外。
“我替李明远,向您,向国家道歉。”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这一点,我分得清。”
“我今天来,不是求您放过他。我只是想……想拜托您一件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我和他离婚的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
“这是我们家所有的财产清单,也都做了公证。我们会变卖所有资产,用来弥补他给国家造成的损失。”
“我只有一个请求。”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含着泪。
“我们的孩子是无辜的,他才上小学。我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到他的人生。可以吗?”
我看着她。
这是一个理智,且坚强的女人。
她没有为自己的丈夫辩解,而是选择了承担。
她比王建波的家人,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我沉默了片刻,接过了那个信封。
“法律,不会株连无辜。”
“你的孩子,只要他自己不犯错,没有人可以影响他的人生。”
“这是我们国家的承诺。”
听到我的话,女人的眼泪,终于决堤。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不停地鞠躬。
“谢谢您……谢谢……”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我不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心软,改变对李明远的审判。
但我也不会,将上一代的罪孽,强加给下一代。
一码归一码。
这,就是我的原则。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
窗外,是万家灯火。
我知道,我选择的这条路,注定充满了荆棘和危险。
我将行走于黑暗之中,守护这片土地的光明。
但我不后悔。
因为,在我的身后,是这个我深爱着的,伟大的国家。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王海东发来的短信。
“王建波,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张伟等人,行政拘留十五天,已录入档案。”
“华星光电其余涉事员工,全部开除,永不录用。”
“李明远,初步审判结果已出,因涉及多项叛国罪,证据确凿,影响极其恶劣,军事法庭建议,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所有非法所得,全部没收上缴国库。”
我看着最后那条信息,眼神平静。
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北京,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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